2017年7月23日 星期日

紅磡曲街殺人焚屍案(1974年)

1974年10月24日,11時後,長樂大廈5樓Q座傳出兩男一女的激烈爭吵聲,似涉及錢銀糾紛而起,十五分鐘後停止,鄰居都習以為常,知道事件平息了,未有報警。

不料一小時過後的凌晨時份,該單位又再傳出吵鬧與打鬥聲,未幾,濃煙充斥了整條走廊,坊鄰急起視察,突然有一名青年從Q座單位衝出,屋內有火屑冒出,他狀極慌忙,一度企圖跳樓,但未有躍下,却拔足飛遁。鄰里憂慮的是火勢蔓延,波及全層,即急電報警。

消防人員在幾分鐘之內抵達,並在街上架起雲梯灌救,另外派出煙霧隊直登五樓單位,可幸起火面積較少,不消十分鐘已大致將火警撲熄,煙霧隊首先在廳中發現一名中年男子,倒臥血泊中,頭顱破裂,面部四肢亦被熏至焦黑,奄奄一息,雖尚有呼吸,但離死不遠。再進入臥室,赫然發現一名老婦的屍體,僵硬的躺在床上,頭部有嚴重傷痕,身軀給一張棉被裹著,上面尚有少量火焰未熄,相信是遭人於棉被上澆以火油焚燒,揭開被子發現她身上有幾處刀傷,估計是先遇襲擊,受傷或死亡之後,再給弄在床上縱火焚燒,問題是死前抑或死後,倘若是前者,便是活活給燒死的了,何其殘忍!

而廳中身負重傷的中年男子,急送醫院搶救,延至凌晨四時許,終告不治。大批警方重案組人員聞訊馳至,展開縝密調查,在屋內檢獲半罐火水一桶、打至裂開三塊的洗衫板、一枝竹竿、一柄鐵鎚及一張破裂的接櫈,以上物品均沾有血跡,相信是從死傷者流出,但也不抹煞來自兇手的可能性。

經由鄰居認明,兩名死者的身世終告明白。男死者正是戸主黃啟林 (38歲),是鄰里眼中的好好先生,女死者則為他的母親楊坤賢 (68歲)。黃啟林在附近黃埔船塢做打磨工人,略有積蓄,案發單位四百餘呎,是自置物業,他跟妻子周雪梅 (31歲) 結婚多年,育有長女 (12歲)、次女 (8歲) 及幼子 (6歲),連同母親一家六口安居於此。

恰巧的是,案發前其妻與三子女已回娘家暫住數天,幸運避過一劫。跟據與黃家熟稔的坊鄰所說,黃母有一位同鄉遠親名叫林天佑 ,於一九六八年從大陸逃亡來港,沒有固定職業,經常探訪黃家,他平時與人交往時總是兇巴巴,還自誇是「文革」時期的風雲人物,一條皮帶可以勒死幾個人云云,也說練過「神打」等⋯不過,他對黃家三名子女卻很溫柔,小孩都喜歡這位林哥哥。

案發前幾年,黃啟林家中需要大肆裝修及髹漆,林天佑自告奮勇,願替黃家義務工作,不收工資。當修葺竣工後,隨即投靠黃家,戶主黃先生知悉他在港無親無故,站在同鄉之誼份上,把他收留,甚至照顧每日三餐。不過林天佑終日遊手好閒,多年來未有交付伙食費及租金分文,日子一久,長貧難顧。據稱案發前幾個月,他更向黃家母子、夫妻間搬弄是非,致家無寧日,吵閙不斷。

戶主黃啟林忍無可忍之下,便向這位不受歡迎的人物發出逐客令,可是存心霸佔地方的林天佑,豈會輕易被趕走?黃家上下飽受煎熬,鬱結終於爆發,就在10月24日晚上,雙方再起衝突,首先口角,繼而動武,結果流血收場,黃家兩母子雙雙遇害。

警方即立令追緝疑兇林天佑 (26歲) 歸案。一夜間痛失丈夫與奶奶,黃太周雪梅固然悲傷沉痛。可是警方對於兇案發生之際,她與三名子女均不在場這點上,存有疑問,故找她再詳述前事後因,希望找出多一點線索。

黃太顯得欲語還休,不過最終還是願意娓娓道出事情的來龍去脈:「其實我跟丈夫感情一向不錯,直至兩年前,林天佑搬進來的時候起了變化。那時丈夫工作繁重,在家的時間不多,偏偏姓林的那時沒有工作,整天在家陪伴在側,不時幫助料理家頭細務,也跟我及三名孩子出外遊玩,怎料日久生情,彼此竟喜歡了大家⋯」說到這裡她有點難以啟齒:「⋯最後還跟他發生了肉體關係⋯ 但想深一層,幾個孩子都已經成長,絕不能做出拋夫棄子之事,於是決定跟姓林的撇清關係,同時向丈夫表白與認錯道歉,獲他原諒。之後大家便決意將這個人趕走⋯」她繼續說:「案發前一星期,丈夫再為此事和我爭吵起來,說我何止不守婦道,簡直站在壞人一方對著幹⋯ 我一怒之下帶同幾個孩子回娘家暫住,同時避開姓林的糾纏。」

夫妻冷戰期間,身在長樂大廈的黃啟林突然收到林天佑的字條,寫著:「既然夫婦不和,大可離婚,各尋佳偶。你的妻子我負責接收,會不惜犧牲一切令她幸福、快樂⋯ 若不依我的話,你們全家將大禍臨頭!」黃啟林看罷,霎時不知如何應對,於是急電妻子,商討解決辦法。黃太聽後勃然大怒,認為姓林的已呈瘋癲,走火入魔,決定硬著頭皮出面調停,她電約林天佑到紅磡黃埔唐樓,即她娘家那裡會面,這天是1975年10月24日下午。

一見面,黃太就將他狠狠的臭駡一頓,儘管林天佑平時對人總是兇巴巴,一副得勢不饒人的樣子,但在黃太面前卻馴服得像一頭小綿羊,俯首無言,任由責罵,最後還向她道歉。可是,事情最後似乎並沒有冰釋,彼此不歡而散,離去時林天佑目露兇光,神情有異,黄太看在眼裏,心知不妙,恐怕麻煩仍在後頭,立即致電身在長樂大廈的丈夫,叮囑他萬事小心,最好還是立即離家,容後再說。怎料向來比較膽怯的黃啟林這次竟然剛強過來,表明絕不退縮,今天的事,今天解決!黃太勸告丈夫別太衝動,謂姓林的是一個不好惹的亡命之徒,惜勸止無效。

幾小時後,長樂大廈五樓便上演一幕縱火焚屍母子遇害的慘案。警探憑著黃太口中的描述,推斷疑兇不外是一個表面凶悍,實質頭腦簡單的人,逃亡匿藏的日子,他必會聯絡黃太,重訴哀情。那就不妨將計就計,以餌作誘,來一招「引蛇出洞」,讓他自投羅網。黃太對此沒有異議,願意配合,警方隨即在她身處的娘家設置電話錄音系統,任何來電,都瞞不過去。

10月30日早上 (即案發後5天),香港掛起了三號颱風球,街頭橫風怒雨,突然,電話響起了,黃太愕然一怔,連忙接聽。「雪梅,這幾天我真的很掛念你⋯」來電者果然是林天佑。
黃太聞聲,即情緒激動,邊說邊哭:「我會恨你一世啊!就算發生什麼事情,都不該動手殺人啊!」警員立即以手勢示意她要控制情緒。林:「不錯也錯了!是他們向我動手在先,激起我的無名怒火而反擊的,怎知他們那麼不濟事,一下子就倒地了⋯」黃太:「也不應該放火啊!這樣會連累其他無辜的人!」林:「唉⋯ 錯了沒法子啦!其實我也想過自殺或向警方自首,但不會這樣做,都是為了你!我們既兩情相悅,不如就跟我一起遠走高飛好嗎?」
黃太:「我有丈夫,也有兒女的,怎能做出這種事!」林:「嘿!你丈夫不是已經死了嗎?至於兒女方面也不必擔心,自然有人會接管,我們還年輕,生兒育女,何愁沒有?」
聽到這裡,黃太真的咬牙切齒了,但警方吩咐猶言在耳,只得按下怒火,儘量敷衍。
林:「我只想能見你一面,實在有太多說話要跟你講,可以嗎?」

黃太特意將聲線放輕,顯得格外溫柔:「外面雖然狂風暴雨,但和你見面還是可以的。」
這個很受用,林天佑頓覺稱心:「那就太好了!11時正,我在西貢大網仔的巴士總站等你,出門後要加緊留意,若發現有警方人員釘梢,儘量避開。還有,我這幾天在新界地區東躲西藏,手頭拮据,吃飯都成問題,請帶些現款來,越多越好⋯」黃太心中暗駡這個可惡的渾蛋,一身死罪,淪落到此,還想財色兼收。奈何要配合警方行動,還是一口應允。

掛線後,看看時鐘是上午八時許,距離11時的「約會」尚有幾小時,時間充裕,警方立即部署行動。上午11時,黃太依照約會時間,抵達西貢大網仔的巴士總站,與此同時,警方已派出九龍城十名探員化裝成工人、學生、鄉民等在該處伺伏。

其時八號風球高懸,暴雨狂風中,突見林天佑探頭探腦的從遠處向黃太那邊走去,途中不斷揮手,還嬉皮笑臉的叫了兩聲「雪梅」,唯未及她的身旁,已被若干警員重重包圍,林天佑霎時目呆口定,望了黃太一眼,見她並無納罕,只是俯首無言,雙目下垂⋯「我明白了,原來你跟警察串謀出賣我!那我只好認命!」林天佑恨恨的盯了她一眼,而她也暗自難過,因為他這一去,必問死罪。

1975年8月8日,全案審結,宣判被告首項罪名判處繯首死刑,誤殺罪則入獄六年。1976年3月16日,港督麥理浩於考慮行政局之意見後,決定赦免林天佑之死刑,改判為有期徒刑20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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