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7月21日 星期五

銅鑼灣怡華大廈碎屍案(1965年)

1965年7月9日下午約一時四十五分,貌似苦力的一男一女,正抬着一個巨型「金山槓」,卻登入新落成不久的怡華大廈的升降機內,但因箱子體積龐大,未能順利進行。所謂「金山槓」,是一種四邊圍有白色不銹鋼的大木箱,箱身有點點窩釘及鎖,高闊兩呎餘,長約三呎半,堅固耐用。大廈清潔女工祁換賢 (人稱換姐) 見狀立即截停:「嘿!慢着!你們要將箱子搬去哪裏?」語音未落,已嗅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。其中一個苦力說:「受人所托,要送上17樓的世界健身學院。」換姐:「箱子入面究竟是什麼?傳出這麼難受的氣味,會影響其他住客啊!」交涉期間,保安員陳源亦上前詢問,同時發現箱子有黑色液體滲出,惡臭撲鼻,實在難受:「不行!不行!這樣子搬出搬入太不像話,箱子又污又臭,免得阻礙同樓住客,我還是先去樓上健身院跟負責人了解一下,你們別動。」詎料其中一名苦力男子棄下箱子,發足沿石級飛奔而走,而那個女的見狀亦撒手不管,同樣急步離去。

見事有蹊蹺,換姐與陳源霎時間不知怎樣應付,唯有找上17樓健身學院的教練吳應鋭下來「收貨」。但吳某對這個臭氣熏天的「金山槓」拒絕接收,三人凝望着黑色液體不斷從槓邊點點滴滴淌出,一直流落石級之間,伴隨惡臭,槓子內究竟藏着什麼東西呢?大家屏聲斂息,寒意突然湧上心頭,都似乎有了答案-屍體!陳源立即致電警署救助。

灣仔警署見習幫辦方耀明於二時二十五分到達,鑒於大廈大堂面積狹窄,免得阻礙住客進出及方便警方調查,他通知有關人員前來將「金山槓」移至大廈外圍的怡和街上,引來不少市民圍觀。不久,銅鑼灣區探長張壽、灣仔區探長黎鑑、反黑組幫辦李洛夫先後抵達,甚至位高權重的呂樂 (四大探長之一) 亦親赴現場指揮督導偵查,可見案情嚴重。終將「金山槓」打開,焗在裏面的臭氣爆瀉而出,相較一千隻死老鼠所發出的氣味,還要來得厲害,圍觀市民都紛紛用手掩鼻,面露緊張害怕之色。警探細心檢查,果然是屍體,不過已經支離破碎!

「金山槓」內的物品,排列整齊,容量異常恰當,有兩個大膠袋,末端繫有繩索,裏面有五個小包,計為 (一) 頭顱 (二) 右手 (三) 左手連身軀 (四) 左腿 (五) 右腿。殘肢已呈赤瘀色,開始腐爛,內臟有部份流出,屍水浸滿箱底。另外,有一套破爛的西裝,中英文畫報數本、兩本支票簿、一個馬場的牌子等,相信是死者的遺物。

直至下午五時許,黑箱車8788號將「金山槓」運至港島西區公眾殮房,法醫官唐佐治、王陽坤、彭定祥先後將碎屍作詳細檢驗,死者中等身材,頭髮稀疏,年約48至50歲,從屍體腐爛程度研究,可能死去三至四日,死者身份暫時未能確定。

就在發現箱屍案的前一天 (7月8日) ,一名住在黃泥涌道的婦人報警求助,説她的丈夫幾日前突然人間蒸發,之後就收到一封署名「黃龍黨」的勒索函,要求五萬元為贖參代價,並叮囑不可報警,否則撕票 。對於綁架案件,警方向來極為重視,但當警探看了勒索函的內容後,大表懷疑,打單信文筆拙劣,從字跡上看,頗有幾分出自小孩之手,更荒唐的是,歹徒是要求收信者在五天之內,將贖金放在自宅升降機旁邊的垃圾桶裏。這樣沒有邏輯的勒索函,明顯是一樁惡作劇。但問題是,現在的確是有人失蹤了。

這名報警求助的婦人名叫宋玉清,人稱鮑太太,她向警方慢慢說出丈夫失蹤的經過。其夫鮑觀達 (57歲),是某商行經理,因近日辦公大樓進行改建,公司要由中環的聖佐治行搬至不遠的萬宜大廈。1965年7月6日中午,搬遷幾近完畢,只要有少量雜物與文件還尚待在聖佐治行,鮑先生吩咐一位姓何的員工收拾一下,稍後回來檢查,之後便跟鮑太太在附近的月華樓午膳,飯後,鮑太太碰到一位外籍朋友,兩人便一起去別處購物,鮑先生則返回聖佐治行,臨行前他建議下午四時再一同去吃下午茶。

可是下午四時過後,鮑太太跟友人在餐廳等候多時,丈夫未有赴約,於是撥電至聖佐治行及萬宜大廈的新公司詢問,但沒人接聽,估計丈夫定是為公司搬遷事宜忙着,之後她唯有獨自歸家。直至深夜,丈夫並沒有回家,她心急如焚,四處撥電尋夫不果。翌日,7月7日早上九時,她立即致電丈夫的公司,姓何的員工説老闆還未上班。鮑太太之後陸陸續續給公司打了不知多少個電話,答案都是「沒有回來上班」。四十八小時過去了,奇怪在鮑太太並沒有報警的打算,由於其夫朋友人脈關係極廣,她不斷向親朋戚友詢問、打聽,或尋求辦法,這樣子,又過了一天。

7月8日早上,鮑太太收到一封沒有貼上郵票的勒索函,大驚之下,找來兒女商討對策。下午過後,她接到一個神秘電話,對方說:「不用再找,已經撕票!」隨即掛線。鮑太太聽見後,幾乎暈厥,但同時又質疑事情的可信性,唯此時此刻,哪有不報警求助之理。警方安定了鮑太太的情緒後,首先是要了解案情的時序,並仔細研究所謂的「勒索函」,發現打單信極有問題,疑竇也多,根本是故弄玄虛之作,只是暫時未能確定作案人的目的。

怎料翌日 (7月9日),銅鑼灣怡和大廈就揭發了「金山槓」箱屍案,而警探很快便將兩個事件,串連起來。鮑太太被警方帶到殮房,首先確認一下屍體與遺物,在她面前的,是一具支離破碎而腐爛的屍首,但從表面輪廓上看,跟自己丈夫確有幾分相似。然而,任何人在這時,總會自欺欺人,還是一口否認。稍後,警方人員交出兩件遺物給她辨認:一套被斬至破爛的西裝,和一個牌子。西裝是她最後見丈夫時所穿的,而牌子則是出入馬場的個人名牌,上面印有名字-鮑觀達。鮑太太即時淚灑當場,認定這具支離破碎的屍骸,正是自己的丈夫。

死者鮑觀達,57歲,是榮利祥記有限公司的經理,辦公室設在中環干諾道中聖佐治行41號室,經營黃金業務與證券按揭。除了鮑先生,公司尚有兩名員工,一個已經離職,現時只剩下另一個姓何的職員。鮑觀達家住黃泥涌道159號10樓,早年跟妻子宋氏都是在香港大學就讀,他本人亦曾在英國學習,說得一口流利英語,夫婦倆育有兩子兩女,其中兩個兒子都是醫生,大女兒在美國留學,幼女也是港大學生,可說是知識世家。鮑先生為人性格樂觀疏爽,廣結人脈,大家都以「鮑SIR」尊稱他,沒有什麼不良嗜好,但就喜歡賭馬,每次賽馬都前往馬場投注博彩。人稱「好好先生」,家境清白,何以會遭殺身之禍,慘被碎屍?而行兇者的動機又是什麼?是桃色兇殺?錢財糾紛?尋仇?撕票?其實通通都不是。

早在碎屍案被揭發當天,警方已立即循兩方面着手偵查。

(一) 在怡華大廈之保安員與清潔女工的協助下,還有附近居民提供的資料,警探在駱克道159號附近尋獲那名做苦力的女人,她聲稱在7月9日下午一時左右,曾有一名身材健碩的男人,出錢要她幫忙用木頭車將一個「金山槓」由駱克道七號搬運至怡華大廈十七樓,沿途那名男人一直跟隨在後,到達目的地大堂時,由於箱子太大,在升降機門口遇上阻滯,她就此離去。警方經調查後,證明這個女人只是收錢辦事,與案無關。

(二) 另一方面,根據怡華大廈17樓「世界健身學院」教練吳應鋭所提供的資料,7月9日上午,學院其中一名姓何的學員 (也是助教之一) 曾致電吳某,說家裏有一個木箱沒有地方安置,擬臨時寄放在健身院內,吳某表示同意。但之後發覺「金山槓」傳出惡臭,並伴有污水流出,拒絕接收。這名健身院學員叫何子炎 ,查出住址在駱克道159號10樓(碎屍案死者家住黃泥涌道159號10樓,何其巧合)。進一步調查,發現他正是死者所屬榮利祥記有限公司的職員。

何子炎 (29歲),家有父母和弟弟住在土瓜灣鴻光街27號7樓。他早年曾在廣州華南醫學院研習解剖 (未畢業)。父親何展雲與死者鮑觀達兩家本屬世好,何子炎稱鮑先生為「世伯」,他其後在榮利祥記工作,是公司唯一的職員,月薪三百元,但何子炎有時候工作態度散漫,反應遲緩,鮑先生會不留情面地加以教訓與斥責,其實出於好意,希望這位「賢侄」有所作為。

何子炎身材健碩,六尺高,相貌俊俏,是銅鑼灣「世界健身學院」的學員兼助教,人稱「大隻佬」,曾參加幾次健美先生選舉,但均落選。他於1960年與妻子馮玉卿 (27歲) 結婚,之後遷居其妻的父母家中,位於駱克道159號利順大樓10樓,夫妻恩愛,生有一子一女。

何子炎收入不多,妻子要外出工作幫補家計,她在駱克道海星酒吧任歌女 (藝名伊玲),月入五百餘元,因職業上的關係,經常夜歸,夫婦為此經常發生口角。1965年6月22日,伊玲跟丈夫吵架後,以殺蟲水混合酒精服毒自殺,幸被救回,成為新聞人物。

死者已證實是鮑觀達,可是他在什麼時候和什麼地點遇害?照推敲,應該是死者失蹤當天 (7月6日) 下午四時之後被殺,地點正是他自己的公司,即中環聖佐治行41號室。
可以想像的,是行兇者殺人碎屍後,理應隨即將之棄掉。但不可以想像的,是行兇者可以愚昧至此,竟將殘肢收藏到自己家裏的「金山槓」內!

駱克道159號利順大樓,10樓某單位內,連日傳出惡臭,兩名老夫婦,嗅著鼻子朝着異味傳來的方向搜索,發現是廚房的「金山槓」作怪,槓子是家中之物,一直置於廚房,有時候會移到廳中充當桌子之用,因槓子上了鎖,老夫婦嘗試將其打開不果。兩天後,異臭更趨強烈,簡直瀰漫全屋,老夫婦再忍受不了,立即命令其女婿何子炎將之棄掉。

下一步怎樣做?何子炎找來了大廈的清潔女工幫忙,先給她五元,再合力將「金山槓」用木頭車搬運到附近的垃圾房棄掉,但之後改變主意,決定運去他所屬的「世界健身學院」存放,即銅鑼灣怡華大廈17樓。如是者搬來搬去,終於搬出個禍來,最後東窗事發,揭發了這宗「金山槓碎屍案」。

住在駱克道的老夫婦倆事後才恍如大悟,除飽受屍臭之苦不計,想想在家裏跟箱中碎屍共渡了兩天時光,已覺毛骨悚然。不久警探派員上門偵查,唯何子炎早已逃去無影,其妻伊玲,同告失蹤。警方即立令追緝兩名人士。

7月9日下午,即「金山槓碎屍案」被揭發當天,一隊警員來到土瓜灣鴻光27號7樓一個單位,這裏是何子炎從前的寓所,住有他的父母和弟弟,同樣找不到他。何母供述,兒子曾在昨天三時左右回來,慌張地説自己因在公司跟鮑世伯 (死者) 發生爭執,錯手殺死了他。何子炎表示會親自到警署自首,絕不連累家人,何母聞訊大驚,並叫他不要過於妄動,隨即拿起電話欲通知在外丈夫返家商議,不料何子炎反應異常激動,按着母親的手說:「若要給父親知道,我會選擇自殺!」隨即奪門而出,不知所踪。

只是一天時間,警方估計疑兇不會逃得多遠,可能會在附近四處投宿,於是將何子炎及其妻伊玲的照片發送全港不同的酒店與旅館,希望店員密切留意有關人士。不料翌日 (7月10日) 下午六時過後,油麻地警署即接獲電話報料,一名稱在九龍某旅館任職的員工,他名叫陳坤,急忙地説:「昨天警方發了兩張照片給我們,現在我們旅館出現一名疑似你們想找的女士!」警方聞訊後即刻通報上級。晚上七時二十分,偵緝主任李福基、九龍總探長藍剛等,率領幹探及女警十多人到達佐敦道建成大廈11樓「高美招待所」,先將大廈分別警戒,並找來陳坤進行詢問。

陳坤:「7月9日下午三時許,那個女人獨個兒前來租房,當時署名是「陳燕玲」,付了二十三元租金後甫即進入101號室,除了有兩次按鐘着職員送上食物外,並未有外出。她現時尚在房中。」警探提高嗓子說:「為何不早點出通知警方?我們現在要找的是一個殺人犯啊!」
陳坤無奈地說:「警察大哥,你們昨天才發送照片,況且當時我也不太肯定,免得搞錯令大家尷尬,固未敢妄動。直到剛剛跟同伴討論及商議後,發覺這女人跟照片上的模樣,愈看愈似,就立即通知你們了!」

警方部署妥當後,吩咐陳坤取來備用鎖匙,以極速手法開啟一零一號室,門一打開,幾名幹探一湧而入,甫見房內一名女子坐在化妝桌邊,床上則躺着一名身材健碩的男子,至於這個男人何時進入旅館來,連職員也不知道。只見男子反應敏捷,一度想奪門而出,奈何旅館門口已有多名警員把守,困獸鬥下只好沮喪地束手就擒,一對亡命鴛鴦,就此落網 。

兩名男女被證實為何子炎及馮玉卿 (伊玲),前者身穿白恤衫西褲,用手拍掩面,後者則在飲泣,兩人被押上警車後駛往油麻地警署。下午八時,港島區華探長呂樂、東區警署探長陳強,將他們接到港島區警察總部偵訊。

7月12日上午,何子炎押解於銅鑼灣裁判署,控以謀殺罪名,伊玲則待在警署,接受進一步查訊。兩天後,她證實與案無關,獲得釋放,但不得離開香港,傳訊時要立即前往警署報到。

何子炎承認是在被激怒和自衞下殺人,他在警署落的口供是這樣的:「案發日,即7月6日,下午約三時,因為公司需要搬遷,我正汗流浹背的忙於清理雜物,這個時候老闆鮑先生 (死者) 午飯後回來,一踏進來就向我罵了幾句,說什麼「人頭豬腦」之類的說話,我沒有理會,他經常這樣的,簡直是隔天一小罵,五天一大罵。尤其喝了兩杯後,情況更壞。」不幸地,這天鮑先生又走到櫃邊取出「白蘭地」,邊喝邊罵:「真沒出息!平日上健身院玩倒是這麼落力,上班的時候就無精打采,你昨晚是否去做賊了?!」

何子炎心想,盡情罵吧,反正我已被罵得麻木。「木頭人!我現在向你說話啊!竟然毫無反應,真是木頭人!」鮑先生提高嗓子說。何子炎向來最討厭人家叫他「木頭人」,偏偏這就是鮑先生罵他的口頭禪,何子炎對着他怒目而視,可是鮑先生沒有停下來的意思:「回家吧!不用上班好了,你妻子人靚歌甜,在酒吧裏又有大量『客仔』,我看她賺錢的本事比你強得多!回家睡覺吧!任由妻子供養吧!」

人要面,樹要皮,何子炎憤然之下反駁了他:「每天罵我都算了,揍我也沒所謂,但出言侮辱,還說到在我妻子的頭上來了,這就不行!別觸碰我的底線!鮑先生,說話真的不要欺人太甚!你們這些有錢人,怎會體恤勞苦大眾,每天上班只懂簽支票,看馬經,跟着就去吃下午茶,還帶阿芳到公司鬼混、喝酒,你信不信我跟鮑太太告你的狀!」

鮑先生聽後勃然大怒,急步地走到何子炎面前,狠狠的給他來了兩個掌摑,何子炎意識地用力將他推開,不料他跌跌撞撞的走到櫃頭,取用一把菜刀,向何子炎迎面劈過來,他說:「在這危急關頭,我從後以手臂箍着鮑先生的頸部,擬奪去其刀,但混亂中自己手臂卻受了一刀,痛苦難當,本能反應令我更用力地箍着他,鮑先生不久就告倒地,我才知闖出大禍。」

說到這裏,何子炎眼泛淚光:「當時心情很慌亂,想到的事情就是立即回家,將公司的大門鎖上了便離去。但之後心情極度忐忑不安,晚上九時後,決定再度返回公司,見地上有菜刀,於是將死者進行碎屍,並將殘肢帶走。」「至於那封『勒索函』,目的只是轉移警方視線,為免認出字跡,是我着令大兒子 (跟前妻所生)、女兒和鄰居的女童三人合力寫成的。」

以上供詞,何子炎説來頗具真誠,但說到底,都只是一面之詞。
由7月12日起,何子炎先後三次提堂。8月5日起,在銅鑼灣裁判署第二庭進行初級偵訊,控方有三十餘人上庭作供。

被告的弟弟何子平作供:「本人是學生,住鴻光街27號,7月6日 (案發日) 晚上十一時,接到被告的電話,要我到中環聖佐治行榮利祥記幫手清潔及收拾物品,我在十一時三十左右到達,見被告赤裸上身,只穿內褲,忙於移動着一個個的紙皮箱,我則負責抹刷地板,之後被告吩咐我將幾個紙皮箱搬走,箱子約四十磅重,而他的手同時亦棒着兩包東西,大約三尺長,八寸濶,離開寫字樓後,我們一起乘的士去駱克道159號,放下物品後,我便回家。」
現證實這些紙皮箱及兩包東西,內有乾坤,正是死者的頭顱與「手手腳腳」。

何子炎殺人肢解之罪基本上沒有異議,問題是意外殺人抑或企圖謀殺。控方對於死者可隨便在公司取出菜刀襲擊被告這一點存疑,那有沒有證據顯示何子炎案發前已經買好菜刀,準備行兇呢?警方在榮利祥記的新寫字樓內 (萬宜大廈),撿獲一把染血菜刀,刀口已呈捲曲,相信是碎屍兇器,刀柄刻有「儉利」二字,控方傳來五金店職員黃錦作供,他證實「儉利」菜刀是他們店舖的獨家貨品,絕不混淆,唯未能確認售出日期,也記不起買刀人的模樣。

何子炎跟前妻所生的兒子何文偉 (10歲) 出庭作供,他確認其中有六個字是他寫的。富戲劇性的,是何子炎的母親毛景英 ,奇怪地出現在控方證人的名單上,這位「敵對證人」在庭上作供時輕聲細語,幾乎是自說自話,當法官再三要求她將說話聲量提高,她卻突然暈倒在證人台上,兩名駐庭女警立即將她扶出,送進休息室。十五分鐘後,何母清醒過來後回到法庭,卻聲稱已經失憶,腦海空白一片,並推翻之前所有口供 。

之後,警方找來了幾位跟死者鮑觀達生前有交往的舊職員、客戶和朋友登堂作供,了解死者待人處事、性格等問題,他們都說死者本性仁慈,但脾氣偶爾比較暴躁,對下屬的責罵有時不會留情,唯對其在公司喝酒一事,大家意見不一。另外,對於何子炎口中所說,跟死者在公司內喝酒與「鬼混」的女子阿芳,雖然警方並未找到此人,但根據各方面的描述,也不似虛構人物。

而法醫檢驗屍體後,發現其眼及內部器官如肺部、心房等俱充血,認為死者是被勒窒息致斃。此外,醫生亦證實被告手臂上確有一處頗深的刀傷,相信是被呈堂之證物,菜刀所弄成。以上兩點,基本上符合何子炎證供所說。

9月28日,全案審結,陪審團退庭商歷三小時後出庭回報,一致裁定被告何子炎謀殺罪名不成立,惟誤殺罪成。而陪審團罕有地向法官提出,要求對被告從輕發落。法官說:「陪審團的職責只是定罪,至於判刑,則由本席負責。」之後對被告說:「你是極端幸運者。本席已考慮到你之代表大律師與陪審員的求情陳詞,現判你入獄十二年。」

1969年2月19日凌晨十二時正,何子炎在獄中上吊身亡!終年33歲,沒有留下遺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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