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7月25日 星期二

卡拉OK女郎肢解案(1996年)

一九九六年十月三十日,一名叫阿玉的女子到九龍城警署報案。「我有個同事失蹤了幾日,我恐怕她出了事,所以來報案。」阿玉對警署的「坐堂幫」(值日警官)說。「你的同事叫甚麼名字?何時失蹤的?」今日在警署當值日警官的朱督察問。

「我的朋友叫周美卿,她在今個月二十七日失蹤的。」阿玉說。「周美卿今年多大年紀?」朱督察問。「大約三十八、九歲吧。」阿玉說。「她是弱智的?」朱督察問。「不!她很正常。」阿玉說。「她差不多四十歲人,心智又沒有問題,失蹤幾日,可能是去了別處度假也說不定,你何須擔心?」朱督察說。「她不會這樣做的。」阿玉說:「我和她約定,當有人客和我們『出街』時,我們在數小時後會互相傳呼對方,以確定是否安全。」阿玉說。「你們是做哪一行的?」朱督察問。「我們是在旺角一間卡拉OK做伴唱的,近來由於有歡場殺手出現,所以我們才約定自保。」阿玉說。聽到阿玉這樣說,朱督察認為周美卿的失蹤有可疑,於是對阿玉作深入盤問。「周美卿有家人嗎?」朱督察問。「有。她已經離了婚,有一個九歲大的兒子,與父母及兄妹,在九龍城東頭居住。」阿玉說。

「她的家人為甚麼不來報案?」朱督察問。「他們不知道應該怎樣做,所以叫我先來『報案』,順便『打探』一下。」阿玉說。「既然她有親人,理應由她的親人來報案。」朱督察說:「你叫她的家人帶同她的照片到來報案啦!」

未幾,周美卿的家人在阿玉陪同下到警署報案,朱督察記錄有關資料後,將案件交由東九龍區失蹤人口調查組接手調查。失蹤人口調查組經過深入調查後,知道周美卿在旺角砵蘭街一家卡拉OK夜總會當伴唱女郎,藝名叫「美寶」。調查發現周美卿工作的地方品流複雜,而在她失蹤前并無任何先兆,失蹤人口調查組認為事有可疑,將案交由黃大仙重案組繼續偵查。
重案組探員前往周美卿任職的卡拉OK夜總會調查,找到當晚曾目擊周美卿離開的夜總會職員阿文。

「二十七日晚晚上十一時許,我看見美寶和一名熟客一同外出,兩人在附近截了一部的士離開。」阿文說。「你認得那個熟客嗎?」探員問。「認得。」阿文說:「他是一名矮子,美寶叫他做『康少』。」探員其後翻查夜總會的簽帳記錄,未能找到「康少」的線索,夜總會的人說「康少」只給現金,從來不用信用卡付帳。

「雖然他(康少)在最近來了幾次,但每次都是叫美寶坐枱,而且很快就離開,所以除了知他身材矮小外,他的面貌我們都沒有印像。」夜總會的經理說。

「康少」的行事手法,令重案組探員相信他就是令歡場女子聞之喪膽的「歡場殺手」,於是對周美卿失蹤一案,作更廣泛調查。重案組探員到周美卿家中調查時,在她的一件外套衣袋中,發現一張卡拉OK的會員卡,探員於是到該間卡拉OK調查。

這間卡拉OK是採用會員制的,客人要先成為會員才可享用,探員根據那張卡拉OK會員卡,查出卡主是一名叫陳永康的男子,報住葵涌十三座一樓一個單位。到上址調查的探員與到周美卿任職的卡拉OK調查的探員不是同一組,所以他們不知道周美卿當時是和一個矮子「出街」後失蹤。

陳永康見到探員登門調查,心慌意亂。「這張卡拉OK會員卡是你的嗎?」探員向陳永康出示那會員卡。「是我的。」陳永康說:「不過我早已遺失了。」「你認識一個叫周美卿或叫美寶的女子嗎?」探員問。「我不認識。」陳永康答。探員對陳永康進行初步盤問後,記錄他的資料後離去。

晚上,負責調查此案的探員在重案組總部會議室集合,綜合今日調查所得。「據夜總會的人說,最後和周美卿出街是一名矮子。」一名探員匯報說。「矮子?」到葵涌調查的探員立刻搭口:「卡拉OK會員卡的卡主也是一名矮子,這兩個人是否同一人呢?」重案組探員於是立刻出動,到黃大仙陳永康的工作地點,將他拘捕。「我們懷疑你與一宗案件有關,現在要你返警署協助調。」探員對陳永康說。「我受不了啦!」陳永康被探員帶走時,突然大叫:「我殺了美寶!」

「我對她說,我十多年來的積蓄都全花在她的身上,現在已經沒有錢!」陳永康沮喪地對為他錄取口供的警員說。陳永康身高只有四呎六吋,坐在椅上,下巴幾乎觸及地面。「不過,美寶(案中女死者周美卿)沒有聽我的說話,更動手來搶我手中的支票!」陳永康說。

「美寶為甚麼要搶你的支票?」警員問。「我原本答應借一萬六千元給美寶,但我那有這麼多錢?我的錢早已花在她的身上。」陳永康無奈地說:「可是,我十分想見美寶,但她說如果我沒有錢就不會見我。」陳永康頓了一頓說:「為了見美寶,我偷了爸爸支票,填上銀碼,騙美寶說我有錢給她,到她任職的卡拉OK與她會合後,再到一間時鐘酒店開房。」陳永康與周美卿於九六年十月二十七日晚,在時鐘酒店造愛及共宿一宵,翌日,美寶催促陳永康將支票交給她。

陳永康裝模作樣拿出支票,在交給美寶時,訛稱支票未蓋印,要返回葵涌的住所蓋印。陳永康原本想用緩兵之計,對美寶說回家將支票蓋印後再將支票交給她,但美寶恐怕陳永康一去無蹤,要與陳永康一起回家將支票弄妥。陳永康無奈,與美寶一起回家,途中不斷勸美寶從良嫁給他,美寶以錢未到手,虛應承陳永康,陳永康以為皇天不負有心人滿心歡喜。

回到葵涌,陳永康對美寶說他已經一貧如洗,他手上那張支票根本就不能兌現。「康哥,你不要玩(戲弄)我了,你給我支票,我今晚再陪你。」美寶對陳永康說。「美寶,我真的沒有錢,我所有錢都已花在你的身上。」陳永康苦著臉說。「你真的沒有錢?」美寶說時有如一頭被激怒了的雄獅。「是!」陳永康說:「美寶,我真的很愛你的!」知道陳永康不名一文後,美寶勃然大怒,斥罵說:「X你老母!死矮仔,你認命啦!我點會鍾意你?貪你矮咩!你唔認命都照吓鏡啦!」

「美寶,你以前說我矮得來可愛,又說鄧小平細細粒卻有大大成就,現在你怎麼說出這些令我痛心的說話來?」陳永康雙手抓住美寶的雙臂,使勁地搖晃。「死矮仔,快放手,你把我抓得很痛!」美寶掙扎住說:「死侏儒仔!我有乜理由會鍾意你呢?我根本已有男朋友!」

「美寶,你點解對我咁絕情?我同你相處一段時間,點解你對我連少少感情都無?」陳永康說到這裏不禁淚流滿面,警員遞了一張紙巾給他,陳永康抹乾眼淚後,心情漸漸平復。「跟住下來發生了甚麼事?」警員問。

「美寶不斷用拳頭打我,要我拿錢給她。」陳永康說:「雖然她打得我不痛,但她的說話卻令我傷透了心。」「我一直被她往後推,直至我的背部抵住了飯枱。」陳永康說:「美寶還是『死矮仔、死矮仔』的罵我,我怒極拿起放在飯枱上的工具刀向她刺去,豈料竟把她刺死了。」

殺人之後,陳永康十分驚慌,為怕美寶的屍體被人發現,他用工具將美寶支解,先將軀幹分別放入兩個膠筒內,再用膠袋將死者頭部袋起。「我將兩個膠筒棄置在大埔工業邨,頭部則在大帽山甲龍林徑附近草叢林拋掉。」陳永康說:「那把工具刀我已拋下荃灣碼頭的海邊。」

重案組探員於十一月七日凌晨四時,在陳永康的指引下,到達大埔工業邨大順街四號對開一個垃圾桶旁邊。「屍體就藏在那兩膠桶內。」陳永康指着兩個三呎乘兩呎大膠桶,對探員說。重案組探員將膠桶的蓋掀起,一股中人欲嘔的腐屍氣味衝鼻而來,探員看見桶內藏有一具分開兩截的無頭屍身。再打開另一個膠桶,桶內是一堆腐爛碎肉及碎骨。

這兩桶人體殘骸,由仵工舁送殮房,由法醫官作進一步檢驗。探員由始至終用攝錄機拍下過程,至下午五時,陳永康由探員押解,前往大帽山大欖郊野公園甲龍林徑。「我將頭顱拋到下面去!」陳永康指着山坡向探員說。探員按陳永康的指示,在小徑對下二十五米的叢林中,找到一個相信是死者的頭顱,頭顱被三層透明膠袋包裹。

找到頭顱後,死者的屍體基本上已尋回,探員於晚上六時,將陳永康押返葵涌邨遇所,相信那裏是案發第一現場。「我殺了阿美之後,我感到十分後悔,但又怕她的屍體被人發現,所以用刀在客廳把她支解。」陳永康說:「當我支解到一半,省起我爸爸即將回家,於是將屍體移到這層樓的電表房。」

陳永康帶探員到電表房,指住電表房內一個鐵箱說:「我將屍體藏在鐵箱,等到第二日我爸爸外出後,再用刀鋸將屍體支解。」陳永康說,由於他的身材矮細,每次可以攜帶拋棄的屍塊重量有限,所以足足用了三日時間才將屍塊完全拋棄。探員在現場將一切有關証物帶走,陳永康被押返重案組總部作進一步調查。
 
翌日,警員再度提訊陳永康,進一步了解他與死者的關係。「我雖然間中有召妓,但一直都沒有女朋友。」陳永康說:「我這樣矮,根本就沒有女仔鍾意。」陳永康說,在九六年月二十五日,他感到「好空虛、好悶、無人傾訴」,第一次到旺角砵蘭街一間卡拉OK夜總會找人伴唱解悶。「老細幾多位?」卡拉OK夜總會接待員問:「有沒有相熟的小姐?」「我第一次來,你介紹小姐給我吧!」陳永康說。接待員把陳永康帶到一個小房間,對他說:「老細請等等,小姐很快就到了。」「老細,你好。」美寶一進房間,即施展她的職業本能,將身體挨向陳永康。陳永康雖然有召妓經驗,但一直都只是光顧「一鳳樓」,大家現買現賣,未完事已被人連番催促,那有如現在被人「老細」前「老細」後的叫住,「鳳姐」更不會如美寶般溫柔地投懷送抱。

美寶年近四十,樣貌一般,在卡拉OK夜總會中不但很少人客回頭,甚至入到房間也被人斥罵出去,今次難得陳永康對她展示一副受寵若的表情。美寶在風月場中打滾,擅看他人眉頭眼額,幾世句說話已打把陳永康哄得貼貼服服。陳永康那知其中內情,只覺美寶是自己相逢恨晚的好知己,直願為美寶赴湯蹈火,兩劍插刀。

「老細,你喜歡唱甚麼歌?」美寶問。「我那裏是甚麼老細,你叫我阿康就可以了。」陳永康說:「是了,你叫甚麼名字?」「我叫美寶。」美寶知陳永康對自己有好感,於是刻意逢迎。兩人在卡拉OK唱了大約一小時歌,美寶對陳永康說:「康少,在這裏唱歌收費很貴的,不如你同我『買鐘』出街,我和你在別墅(時鐘酒店)唱通宵,你要做甚麼也可以。」

帳單送來,連「買鐘」共二千多元,陳永康雖然感到肉痛,但付錢時卻表現得十分豪爽。
兩人離開卡拉OK後,到附近的一間卡拉OK繼續唱歌。「先生,我們這間卡拉OK是會員制的,請你先填表入會。」卡拉OK的職員對陳永康說。陳永康填妥申請表後,卡拉OK職員給了一張會員卡給他,他交給美寶代為保管。兩人唱完卡拉OK之後,一同乘的士到尖吵嘴一間時鐘酒店開房。美寶落足功夫,令陳永康欲仙欲死,兩人通宵造愛,令陳永康感到前所未有滿足。

翌日,陳永康給了一千二百元美寶。「康少,這是我的傳呼機號碼,你要找我可以直接傳呼我,無謂到卡拉OK夜總會浪費金錢。」美寶將錢袋好,在一張紙上寫上自己的傳呼機號碼,交給陳永康。美寶的說話令陳永康十分感動,他當然不知道美寶這樣做,一來是不想與卡拉OK夜總會拆帳,二來怕陳永康被卡拉OK夜總會的其他姐妹看中「撬走」。

「自從那次之後,我在一個月內找了阿美四、五次,有時是找她宵夜,與她談心.有時是與她造愛。」陳永康以依戀的口着說。「我覺得美寶是世界上對我最好的人,我把我的電話給她,令她可以隨時找到我,我一心要娶她。」陳永康剖白對美寶的心事。

陳永康說,他「自覺投入一段戀愛」,在九六年十月中,陳永康更向美寶求婚,美寶知道陳永康對她迷戀,開始用各種藉口來騙取陳永康的金錢。「阿康,如果我不是家庭負擔重,我也不用過着對人歡笑背人愁的日子。」美寶滿肚委屈地說。「你有甚麼困難即管說出來,我一定會幫你解決!」陳永康說時,偉大得就像救世者一樣。

自此,美寶每隔三、四日就用不同藉口問陳永康要錢,由於美寶每次取錢後都能滿足陳永康的性需要,加上陳永康以為只要替美寶解決經濟困難,美寶就會嫁給她,所以從未拒絕美寶的要求。「在短短一個月內,我就將十多萬元積蓄全部花在阿美身上,銀行存款只剩四千多元。」陳永康說。

美寶不知道陳永康的積蓄已經花光,在九六年十月二十五日,以家鄉發生水災沖毀房屋為理由,向陳永康索取一萬六千元作維修費。陳永康心中叫苦,但又怕拒絕美寶會令她不開心,只得硬頭皮說會想辦法。美寶見陳永康不像以前般爽手,恐怕他已見異思遷,一日打十多次電話給陳永康,并限他在二十七日晚一定要有錢給她。

「我那有這麼多錢,但為免失去美寶,我只有騙她。」陳永康說:「豈料美寶知道我沒有錢之後,竟然說出傷透我心的說話,我一時氣憤,竟然殺了她!」「我是罪有應得的,我殺了美寶,令我的內心十分難受,你們可否為我請來神父,好讓我懺悔我所做的事?」陳永康向警員提出要求。
 
這宗支解卡拉OK女郎命案,於一九九七年八月二十六日,案中被告陳永康被判入獄五年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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