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7年7月24日 星期一

時評家葉知秋命案(1992年)

一九九二年一月十八日,晚上六時三十五分發生,葉知秋被人用硬物擊破頭顱,倒臥在西區均益街十號安發大廈,十樓與十一樓之間的樓梯。揭發這宗命案皂是在該大廈十一柚住的二十二歲女住客林×玲。「當時我拿垃圾到後樓梯,就見到他倒在樓梯的轉角位,全身都是血,十分駭人。」林×玲向探員說出發現屍體經過。「我立刻折返家中,叫我的媽媽報警。」「報警後,我與媽媽再到樓梯轉角位置,認出他是住在十一樓H座的葉知秋。」

警方及救護員接報到場,將傷者送院及封鎖現場調查,葉知秋送院後證實死亡。當重案組及政治部探員抵達現場時,葉知秋的屍體已舁走,但在樓梯轉角處,根據血漬的分布,探員相信死者在十一樓遇襲,沿樓梯向下逃走,在樓梯轉角處不支倒地,頭部撞向牆邊,以致鮮血四濺,流遍一地。探員又發現梯間的扶手,沾有死者的血液。在死者伏屍現場,探員檢獲一支約一點三公尺長,二點五公分直徑的染血鐵通,相信是兇器。警方為進一步搜集證據,將大廈封鎖,所有出入大廈的人士均被截停查問及登記身證資料及地址。

現場大廈樓高二十二層,每層有九個單位,每單位約四十八平方公尺,每層都有升降機,另有兩條交叉式走火樓梯。大廈天井近日搭有棚架修葺,但在案發時,工人已經放工。據在十樓居住的一名住客表示,在案發時候,他未聽到有任何特別聲音,不過,他補充說,當時大部分住戶都開啟電機或音響器材,可能蓋過葉知秋的呼救聲。

葉知秋遇襲送院,經醫生證實不治,屍體轉送殮房,由法醫官進行剖驗。葉知秋的屍體被送到殮房時,身穿藍色西裝上衣,藍色西褲,啡色皮鞋,白恤衫,紅色毛衣,頸上仍繫有變形蟲圖案領帶。從死者一身衣服整齊判斷,死者可能是自外返家,或由家中出外時遇害。屍體經剖驗後,發現死者頭部及左腳有明顯傷痕,頭部右前額遭鐵通物體重擊,令頭骨碎裂,向內凹陷,部分腦漿從傷口溢出。死者左腳前脛有一處流血腫塊,相信是遭同一兇器所傷。死者身上財物未失,包括現金四千八百元,一張面額一千九百二十元渣打銀行支票、四條鎖匙、一張地下鐵儲值車票、一張身份證補領紙、一張咭片、一張電話費單據及一具手提電話。

從種種跡象判斷,兇手志在奪命,警方將案列為兇殺案處理。遇襲喪生的時事評論員葉知秋,原名陳江南,四十五歲。葉知秋祖藉廣東封開漁澇,是農村子弟,在大陸歷次政治鬥爭中,曾多次入獄,一九七二年九月間來港。葉知秋來港初期,曾當苦力,其加入中共官方的「中新社」擔任記者,後來以寫時事評論文章成名,成為專欄作家,筆名是葉知秋,取一葉知秋意思。由於葉知秋親歷大陸的政治鬥爭,他所寫的文章多猛烈批評共產黨,對台灣政治及台獨分子亦屢加鞭撻,結下不少「仇家」。葉知秋於九一年底在港成立「中國人(港澳)反台獨護國大同盟」,並且擔主席,積極在港推展反台獨活動。九二年一月六日,該會曾舉辦一次聚會,有逾千人加,反應熱烈。

葉知秋的前妻是香港著名記者曾慧燕,她與葉知秋離婚後,已移居紐約。警方用長途電話與曾慧燕取得聯絡,她知道葉知秋遇害的消息後,感到非常難過。「我估計,事情的背景不尋常。」曾慧燕對探員說,可也又不肯作出具體說明。「我不願作出揣測,」曾慧燕說:「不過,我不認為事件與葉知秋反台獨有關,因為台獨分子不會為這事而向他下毒手的。」曾慧燕又表示,她最後一次與葉知秋聯絡,是在數個月前,當時葉知秋告訴她成立一個反台獨聯盟。

與葉知秋相熟的珠海書院新聞系主任黃毓民,認為事件應無政治成分。「葉知秋雖然嚴厲地批評共產黨,最近又在港搞反台獨運動,但這些都不構成有人要向他下毒手的原因。」黃毓民說:「現在時代不同了,不會有暗殺事件發生的。」黃毓民又表示,最近經常與葉知秋見面,但未聽他說過有人要對他不利。「上周四,我與葉知秋在一個酒會中碰頭,我們還相約吃飯。」黃毓民說:「葉知秋的人緣很好,常與新聞界朋友來往,很難想象到他會有仇。」
黃毓民又表示,葉知秋最近在專欄文章中,大談他在大陸時的不愉快遭遇,這一點也慣常不在專欄中談身世的作風有異。

葉知秋遇害翌日,港島總區重案組第二隊及鑑證科人員,在現場繼續進行搜證工作,並在死者家中檢走一批文件及稿件。重案組探員亦在大廈內進行逐戶問卷調查,內容包括:是否認識死者?是否見過死者?以否有與死者打過招呼?在案發前後,有沒有見過可疑人等進出大廈?據同樓住客表示,葉知秋為人和藹可親,出入時均會與人打招呼。「葉知秋大約在四年半前搬入居住,原本與妻子一起,離婚後,這個位就由葉知秋獨居。」一名住客說。「葉知秋經都帶不同女伙家,他們的態度親暱,我相信他為人頗為風流。」該名住客:「此外,經常都有人造訪他。」「在今早八時,我看見一名年約三十歲女子,跪在葉知秋伏屍處哭泣,當她看見我時,就立即離去。」「那名女子以前曾多次到葉知秋家中,但我不知她叫甚麼名字,只曾聽過葉知秋叫她做阿瓊。」該名住客說。

西區警署指揮官社禮在回答到場採訪記者查詢時表示,現時無證據顯示葉知秋的死,是與他的職業和政見有關,但警方不排除有政治暗殺可能性。時事評論員葉知秋的生前好友,旞一月十九日發電報到葉知秋故鄉封開,向他的親人告知死訊。他們又計劃成立包括各方人士的治喪委員會,為葉知秋辦理後事,並舉行追掉會及將葉知秋的文章結集成書以作紀念。與葉知秋聯手搞反台獨運動的李崇威表示,葉知秋的死與反台獨無必然關係。「葉知秋交遊廣闊,朋友很多,而台獨的勢力亦未至於會殺人。」李崇威說。「葉椥秋在遇害當日,原打算出席『中國人(港澳)反台獨護國大同盟』會議,討論籌辨反台獨研討營,現時該計劃被迫押後。」李崇威又說,不會解散反台獨大同盟。

雖然無直接證據顯示,葉知秋的死與反台有關,但警方仍派出探員,暗中保護反台獨大同盟的主要成員。此外,探員又從黃毓民口中,獲知葉知秋生前曾多次接過恐嚇電話。「我與葉知秋寫批評文章時都不留餘地,以前經常都有人游說我們收歛一些,但我們都沒有理會。」黃毓民說:「我與葉知秋都收過恐嚇電話,但我們都沒有理會。」另一方面,剛巧來港參加一個經濟研討會的四名台灣立法委員,都認為葉知秋死於政治暗殺的可能性不大。身兼台灣政治大學教授的李勝峰表示,他不認葉知秋,亦不知葉知秋已經遇害。「我認為香港沒有攪台獨的環境,而在港反台獨對台獨分子亦沒有甚麼影響,所以我不認為葉知秋的死,與反台獨有關。」李勝峰說。

三名台灣立法委員郁慕明、王志雄及陳癸淼,均試為台獨分子的影響力有限,更不會隨便殺人。郁慕明說:「葉知秋的評論寫得不錯,若他真的因政治原因被殺,就實令人感到非常遺憾。」台民主基金會董事長關中表示,葉知秋的文章在台灣影響不大。「台獨分子雖然常在台灣使用暴力,但我從未聽過他們會進行政治暗殺。」關中說。此外,台灣外交部駐港機構,中華旅行社總經理黎昌意表示,知秋因何遇害仍待警方調查,但不希望再有類似事件發生。

葉知秋被殺案,警方經綜合分析案情後,相信涉及政治因素的機會很微,現在將調查重點轉移到私人恩怨方面。由於死者生性風流,警方不排除此案與桃色有關。負責調查此案的港島總區重案組第二隊探員,在案發後已會晤葉知秋生前參加的政治團體成員、工作上的同事及私人生活方面的朋友等。此外,葉知秋存放在銀行內的財物已被凍結,而在他家中搜到的大批文件,則由治部進行分析。

一月三十一日,葉知秋的喪禮假紅磡世界殯儀館舉行。靈堂內,重案組探員混集在致祭人士之中,留意是否有可疑人物出現。當喪禮結束後,探員又取走到場致祭及送花圈人士名單,找尋線索。

重案組探員在分析資料時,發現葉知秋一名朋友所給的證供可能有助破。「葉知委由於寫評論文章寫得出色,加上交遊廣闊,甚得女性歡心,而他亦來者不拒,與抑慕他的女性發生超友誼關係。」證人說「那些女性之中,有部分是有夫之婦,我曾對他說,不要再與有夫之婦來往,不如正正經經找一個女朋友,但他卻不聽。」「幾個月前,我在街上見到葉知秋與一名女子態度親密。數日後,我問他那名女子是誰,他說是一名教師的妻子,叫做阿瓊。」「葉知秋說,那個阿瓊對他十分痴心,並說願與丈夫離跟他一起生活。」「當時,我勸葉知秋不要破壞別人的家庭,但他沒有聽我的。」「今次葉知秋遇害,我認為政治暗殺的可能性不大,反而與桃色有關。」證人的說話,受到重案組探員重視,因為在案發翌日,一名叫阿瓊的女子曾在葉知和伏屍場跪拜。

探員相信,證人所說的阿瓊,與這名女子同為一人。一月二十八日,探員在分析從葉知秋寓所檢走的證物時,在一本電話簿中,發現阿瓊的電話號碼。探員其後查知阿瓊的丈夫是一名教師,於是傳訊兩人,阿瓊承認與葉知秋有染,而她的丈夫在探員警誡下,承認殺害葉知秋。警方稍後將該名男子落案控以謀殺葉知秋罪名。

被告曾祖昌,四十八歲,教師,被控於九二年一月十八日,在西環均益街安發大廈十字樓梯間,謀殺四十五歲男子陳江南,筆名葉知秋。「被告今次殺人,純因為受到死者與被告妻子有婚外情刺激。被告欲挽回姻,往找死者理論,要求死者不要勾引其妻。」「可是,死者反指是被告妻子主動勾引他,不能他(死者),死者更嘲笑被告不管麻鷹管雞仔。」「被告聽了死者的說話,大受刺激,與死者糾纏,後來被推倒地上。」「被告隨手拾起地上一支鐵通,掃向死者的左腳,令死者仆倒,然用鐵通打了死者幾下。」「被告後來看見死者流血,也被嚇呆了,連忙拋下鐵通逃走。」「被告殺了人後感到很後悔,他否認謀殺,但承認誤殺,控方基於他犯案時是受到死者挑誘,接受他的認罪。」「被告認罪後,再也不能擔任教師,教師生涯已因此事斷送。」「被告自六九年在葵涌一間學校任教,晉升至副校長。」「被告有兩名兒子,由於今次事件,被告反而與四十五歲妻子和好如初,兩人正參加婚姻輔導,打算重新開始。」「被告今次是自衛殺人,希望法官盡量輕判。」大律師說。

被告曾祖昌,最終被判誤殺罪名成立,入獄6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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